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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湖人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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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渠活水  

2015-11-01 20:54:15|  分类: 收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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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故宫博物院为庆祝建院90周年,精心筹备了一系列展览。其中石渠宝笈特展,尤受热捧。但看到一些媒体在宣传中对于传统过度阐释,甚至激情四溢,要膜拜传统时,我更愿意站在创新的角度,理解这个展览的意义。

  传统具备两重性,包括创新的一面和传承的一面。中国从来不缺乏创新的人才,社会进步也脱不开创新的推动。但一直以来,中国文化习惯性地抬高传承的价值,凡事以古为先,重视传统形式的延续,缺乏对其中精神的关注,以及创新与传承之间的深刻辨析。在这样的语境中,创新者要么靠边站,等待历史的公正评判;要么原本锐意创新,却要打上尊古”“摹古的旗帜。

  石渠宝笈特展中那些光彩夺目的作品,现在看似是对传统的延续,实则更包含着完善传统之所以成为传统的前因后果——在艺术家落笔的那个时刻,它们却是创新。无论一人一马、半山片石,立意、境界、表现、魅力,都必须被创造出来。艺术家拼尽全力,不仅要有充分的技术保障、全面的文化修养和开放的艺术胸怀,还必须心怀抱负,拥有创造杰作的无比自信。正是这样的艺术家、这样的艺术作品,标定了中国艺术可能达到的绝对高度。我们甚至无法想象,如果他们缺席,中国的美术史将如何书写。可这样的人物、作品,往往得不到现实的肯定,《清明上河图》千年间的波折经历,就是相当好的注解。当然,它们在1744年《石渠宝笈》编撰的时候,已经获得历史的光环,进入庙堂,问题是在同代人的选择上,又是重蹈覆辙:其时的文化权贵入选,强调典雅、正统者入选,以保守、中庸和利益为重者入选。归根结底,只有满足帝王审美喜好的人、物,才可能获此荣耀。以当下的观点,那些更具有创新活力的艺术家,那些开风气之先的人,比如石涛、朱耷等,根本没有机会攀附这样的官样文章。这也造成《石渠宝笈》中同代的一些作品,事后被判定艺术价值不高;而没有被《石渠宝笈》著录的另外一些作品,却成为后人心目中的楷模。

  上述都是农业文明的特点,以稳定、延续为最高要旨,虽然对于几千年大一统的维护,起到重要作用,却也让振聋发聩者哑然失声,让大批创新者放缓了急行的脚步。21世纪,世界迈入信息文明。创新成为潮流,并且带动了许多领域的巨大变革。中国身处其中,已经感受到创新能力的不足,是可持续发展的障碍,也是必须面对的严肃课题。此时再极力宣传过去表面的东西,误导大众,就切切实实做反了工作。或者即使呼吁创新,行动上却不得法门,处处浅尝辄止,遇到困难,又回到延续的老路,躺在传统里有滋有味地讨生活。就比如今日热闹的美术领域,重技术、重知识积累和重社会关系的纷繁复杂,轻艺术、轻智慧绽放与轻个人修为的日益精进,是普遍现象;喊着弘扬传统的口号,画地为牢,举步不前者,更比比皆是。结果是花去大量人力、物力,既没有彰显时代精神的代表作出现,也无力比肩传统,空得一片喧嚣,难以经受时间检验。而假若一个以创新为主旨的领域,都尚且这般,又遑论其他!

  人们通常认为,只有很好的延续,才有资格谈论创新。这个观点适合落实在物质层面,在精神层面却不尽然。事实上,往往是那些敢于迎接挑战,不畏艰难的勇士,才有能力继承传统,开拓未来;那些被传统魅力笼罩无法自拔的平庸之士,没有能力打破枷锁,更何况开疆辟地,做自己的主人。创新非常强调方法,需要缜密的思维逻辑和充分的创造力,不是以延续别人的创新就是创新,以搞怪、吸金、吸引了眼球就是创新。创新者的创新,绝非前人物质的复制,恰是前人精神的延续——真正的创新,往往是不拘形式,夺取魂魄。只有他们——这些具备创新能力的人——才能够拥有理解前人伟大成就的心胸,并且创造出与前人创造可以相提并论的伟大成就,让人类社会得以朝着开放、丰富、真实和充满希望的方向发展。后人受到杰作感动,往往不觉得它们陈旧,反而常看常新,生动鲜活。这全是因为作品背后的人——他们优化世界的能量,时时冲破那已经千疮百孔的物质载体,鞭笞堕落、警醒倦怠、点燃后来者同样脉动的激情。我们也是人类进程中的一环,也必定肩负创新的时代责任。因此,创作杰作的目的之一,是为了证明我们也可以成就杰作。同理,传统的价值,不是为了让我们膜拜,而是超越。小到一件作品的完成,大到一个国家的发展,莫不如此。

  强调创新,无意贬低传统的延续。我们大可做出假设,在中国建设创新型国家的道路上,年轻一代会怎样对待自己的文化传统?答案是肯定的,它们不会被轻视,而是会得到加倍的呵护。因为,越是有创新能力的国家,越有文化自信的人民,越是珍视自己的文化传统,越是明白传统对于现实进步的意义。

  所以,一个展示经典的大型活动,与其说是再一次勾勒传统延续的线条,让今人敬仰,毋宁说是由远及近的智慧浪花,在催促我们大胆前行。以此,石渠宝笈特展的意义,将不难理解。

    人民日报 》( 20151101   12 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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