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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岫:读印之乐(一)  

2016-12-23 21:00:09|  分类: 书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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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岫:读印之乐(一) - 盐湖人 - 盐湖人

  柴门临水稻花香(篆刻) 高凤翰

  平素不擅刻印,却喜欢读印。这里所说的“读”,类同“读画”之“读”。

  篆刻艺术的观赏活动,有多重性。一般欣赏把玩印章,类似观看“画面”的效果。比较专业的情况下,观赏者需要熟悉印章的各种材质和流派风格,以便真切鉴赏其刻艺;如果是旧印,还须了解其风蚀残旧的历史沧桑,当然也包括对篆刻作者,甚至是篆刻收藏者的艺术生涯、文史学养等方面的一般认知。

  治印,因作者而异;读印,或因读者而异。

  如果比较看重印语的文学意味,则有文学性的解读。篆刻者有时会在印跋中对印语稍作点醒,但不会全盘托出,留下一些供欣赏者静心玩味的悬念,应该视作高明。与前一种观看“画面”效果的读法相比,作为文学欣赏者专意解读印语的文学意味,则似解读印章“画面”后边的文学故事。因为方寸天地镌刻的字数终归有限,文学意蕴可以拓展意境和丰富内涵,故而每方印的印语都寄托着可供触摸体味的心意。篆刻者的喜怒哀乐,都会留下一些好故事,而好故事需要善读善解,似乎唯独如此,那方镌有文字的石头,才会带着熟悉的文化温馨,在案头成为文家墨客随时可以追忆会意的朋友。

  这种披表入里的读印,跟深层阅读书籍差似。浅尝辄止,被肤浅包围,真实本相会离你很远;如果真情投入,徘徊辗转,探寻游猎会很刺激,恰如朱熹老夫子所言,“只因未到那深处,若到得那深处,自然佛门洞开”,一旦解得印语的细腻风光,从中都会获得更多相知会意的深层乐趣。所以,笔者向来坚持认为,缺乏文学解读的读印,如同缺失文学眼光关照的读画一样,其审美欣赏活动不可能是完美的。

  印语,可自撰,也可借取。只要契合心意,检出诗词歌赋文章等现成的片言只语,但借无妨。因要刻镌于方寸,又期望所思深沉绵远,故而印语必须言简意隽,耐人寻味。如此,既不易作也不易借。

  高凤翰“柴门临水稻花香”印

  清康乾间书画篆刻家高凤翰有印曰“柴门临水稻花香”。因高公擅诗,今人评论皆以此印语为其自撰,实误。此句借自晚唐许浑《晚自朝台津至韦隐君郊园》七律次联“村径绕山松叶滑,柴门临水稻花香”的下句。许浑,宰相许圉师之子,其父逝时尚未独立,眼见家门势去茶凉,已渐衰败窘困,遂发愤苦读,劳累身心,故清羸多病。自称“苦书生”的高凤翰,穷踧坎坷的身世与许浑大致相似,故深爱许诗,借诗镌印,当属异代知己。

  许浑之后出生草野柴门的诗人,大约因为“柴门临水开”的乡村感觉太好,难耐乡村情结,也写了不少“柴门稻花”之类。例如南宋吕本中的“柴门临水静,枫叶舞霜余”、元代曹文晦的“今年又宿邻西家,柴门临水竹交加”、明代张治的“曲岸傍桥芦叶短,断谿临水稻花香”、清代田雯的“近得一庐仅容膝,柴门临水两垂杨”、历鹗的“柴门临水自成溪,吹湿青青酒旆低”等,几成写乡村景色的套式。

  当年启功先生的八世祖和亲王弘昼在乾清宫侍宴“赋诗恭纪”,就奉呈过《赋得柴门临水稻花香》一诗。虽然皇子贵胄深居王府,对“柴门临水稻花香”之类知而不亲,但视野稍作开阔,已经先占地步,况且念及民生,相比殿上列位所作的“腾蛟起凤”来,显然亲民怡和得多。然而,台阁朝臣的美赞没有打动雍正。不知是那“柴门临水”有失皇子身份和紫阙气象,还是雍正根本没有读懂关怀“柴门临水稻花香”,正正攸关着坐稳江山的“进亦忧,退亦忧,然则何时而乐”的君王亲民之道。反正天意终归难测,传位和硕宝亲王弘历(乾隆)之后,留下的那一大堆好诗都成了过眼烟云。

  和亲王弘昼此诗传播相当广远,差不多同时期的高凤翰不会不知。虽然皇子与臣民看中“柴门临水稻花香”的心思各不相同,但诗境的美好沟通,多少有些诗情相慰,即使在朝野的一念之间。

  其实,放开思考,“柴门临水稻花香”应该是很多文人退场出世的理想境界。仕途坎坷,见多官场钩斗倾轧还存有清正本色的文人,如果无法改变俗世腐败又不愿同流合污的话,常发“归去”之想。归去,即退场、回头,回到梦想起飞的山村乡野独自抚慰伤痕,安度晚年,以为这种选择至少可以眼目耳根清净,洁身自好。罢官后的高凤翰曾经寓居扬州,游历山水,以画画治印为生,与陶潜的“归去来兮”、苏轼乞归塘头种橘等退场之计,冥契似有呼应。就这样,高凤翰借着寄托最后理想的“柴门临水稻花香”闲章,在案头会心陶潜、许浑、苏轼,聊以惺惺自慰。

  古今真的没有多远,不过一印的片言只语之间。

  赵孟頫“水晶宫道人”印

  明代陶宗仪《辍耕录》称“赵魏公(赵孟頫)刻私印曰‘水晶宫道人’。钱唐(今称钱塘)周草窗先生密,以‘玛瑙寺行者’属比之,魏公遂不用此印”。解缙《春雨集》也云“赵文敏(赵孟頫)公早岁喜画梅,印以‘水晶宫图书’”,图书,印章别名。此截轶事,闲笔记来,颇堪细品。然而,古今以文家戏谑事一笑而过的粗心读者太多,不解究理,留下遗憾。

  先说“水晶宫”。赵孟頫(号松雪),宋赵皇孙,宋太祖之子秦王德芳之后,皇宗世显(另外有印曰“旧王孙”),因其五世祖乃宋孝宗之父,当初荣极一时,曾获赐府邸是四面环水的水都湖州,故借道教“水晶宫(水精宫)”乃“龙宫”别名,号此“水晶宫道人”,暗喻龙孙身份,掩去几分旧时的得意。若取诗证,欧阳修的“吴兴水晶宫,楼阁在寒鉴”,张翥《陪吴兴诸府公宴》的“我亦玉堂挥翰手,题诗何在水晶宫”,杨维桢的“湖州野客似玄真,水晶宫中乌角巾”等,皆可据引。

  再说“玛瑙寺”。周密以“玛瑙寺行者”对局,也相当厉害;一则地类的山水相对,对仗工整,一则宫与寺“假称”相对,倒也旗鼓相当。然而,为何出对“玛瑙寺行者”,赵公遂罢印不用,以致连梅花都不画了呢?

  个中缘由,历代只说到弃印不用为止,下则无语。依拙见,天下佛寺甚多,周密单举“玛瑙寺”对之,必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道理。

  按,玛瑙寺在钱塘县葛岭东,一名宝胜寺,周边岳王坟等南宋故迹甚多,入元后,此地景物极易牵动遗民的故国哀思。寺岭上有招贤寺,“宋高宗葬钦宗神主于此”。神主,即为故逝的皇帝所拟设一个高级牌位。寺有苏轼题匾“尉迟恭井”“梅泉”等宋物,寺甚宝之。

  仅此“玛瑙寺”三字,对已经归顺元朝的“旧王孙”赵孟頫,镜头回放,肯定会神经敏感,羞损颜面,但未见得有多大刺激;那么,“玛瑙寺行者”究竟何人,为何此名一出,遂能立马撂倒“水晶宫道人”?

  笔者认为,玛瑙寺行者即南宋遗民画家温日观。《西湖游览志余》云,宋亡后有位出家玛瑙寺的遗民书画家温日观,“善画葡萄,枝蔓皆合草书法”,书法师杨凝式,时题诗文于画,颇灿文才。行者,行食的僧人。据《眉公集》,温日观行食寄次玛瑙寺,“与赵松雪兄弟友善,写葡萄,似破袈裟。余(陈继儒自道)购得一画卷,卷末题‘往往来来旧破瓢,此心未了漫徒劳。如今不作轮回梦,只走人间这一遭’。此诗,怀净土也”。

  当时恶僧杨琏真珈为元世祖豢养,正充当江南佛教总统,掠财戕民,无恶不作,其首恶事乃发掘南宋皇家朝臣坟墓计百余之多(见《元史·释老传》),黎民惶惶,畏杨为狼虎,文人避趋犹恐不及。恶僧闻温日观嗜好饮酒,企图拉拢,邀之饮,温日观酒不沾唇,每见必骂恶僧为“掘坟贼”,其忠肝义胆,正气无畏,昭然可见可仰。

  周密以“玛瑙寺行者”属对“水晶宫道人”,不啻以温行者对赵宋王朝的忠义清骨,让那早已效忠大元的赵宋皇孙赵孟頫羞愧得无地自容。赵孟頫曾献诗元世祖曰“往事已非那可说,且将忠直报皇元”,又多次出演过竭表忠心、甘为贰臣的丑剧。这不仅为世人诟病,亦被赵氏宗族蔑视为“逆子”。其族兄赵孟坚只准其出入后门,起身辞别后必令人洗其坐具,以示洗辱。幸得官至翰林学士承旨的赵孟頫书画兼擅,混得颇滋润,入元四十四年后逝世,寿六十八岁。

  赵孟頫以“水晶宫道人”炫势未成,反遭嘲辱,决定弃印不用,说明尚存羞耻之心。国势飘摇至改朝换代乃历史大势所趋,赵孟頫等文家画手当然只能顺应其势,但未必要以贱售人格去取容苟活,因为人格的自重,是可以山倒不摧、风雨不动的;纵然社会缺乏正气,个人也不可没有骨气。赵氏书画,因皇家宗室地位和艺术成就,成在“水晶宫道人”;因甘自丑陋矮化的人格关系,为后代文人打折丢分,败也在“水晶宫道人”。所以,唯读懂此印,才能真正剖析出旧王孙赵孟頫隐秘的荣辱心理。

  言既至此,何妨更缀一二短语,或可更正传闻之误。

  因传统本有“反意取字”一法,赵孟頫以“頫(俯)”与“昂”反意为吉,故表字子昂。类同例,如朱熹。“熹”者,明也,故其字元晦、仲晦,号晦翁,总以明晦反意中和为吉。反意取字,与名字涵义中和,折中偏倚,亦合中庸之道,而非某些文章所谓“寄志昂扬(赵宋)”的意思。

  另外,明代《山堂肆考》等又评曰赵孟頫气度毕竟稍欠恢弘,周密以“玛瑙寺行者”撂倒“水晶宫道人”后,赵孟頫正无处释怀撒气,看见同郡崔进之的药铺悬挂的牌子上写着“养生主药室”,以为找到报复机会,“乃以‘敢死军医人’对之”。崔进之一看,无从反击王孙,“亦不复设此牌”,认了蔫账。此事,当然是那赵孟頫没有道理,不敢打虎欺小猫,还“与人曰‘吾今日方为水晶宫吐气矣’”,难免让人小看。

  前文所举二印,一借一撰,深读方解深味。读印绝似读书,不可轻心,“学一事必究一事之所以然,故学不易成”(见明《叔苴子·内篇》),一旦读懂,到得那深处,字字皆平素功夫颐养识见,“自然佛门洞开”。

  看来,苟逢难得的奇印,一时读解困难的,就那样牵挂着,千万毋教放过,可以暂存依稀,留住这份美好的人生机缘。不定何日晨昏,深情的一次回眸,忽地奇印当前,陌生变得亲近,且不说种种的感动俱在其间,还能拓开眼界,期待一些新的发现,让你在领略心会神通的那番快意中,瞬间忘怀枯坐陋室钩赜爬疏的相思之苦。这就是读印之乐。

  (作者 林岫 为学者,中国国家画院院委、研究员)
    20161219  来源:中国文化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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